
我高烧未退,浑身绵软,被粗暴地摁在雪地上。
激得我阵阵战栗。
甚至连抬手挥去发上积雪的力气都没有。
突然,一个太医端着一盆血水,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。
“不好了!温小主误食了掺有红花的水,动了胎气,恐怕……”
我微微一愣,原来如此。
她来之前,便已饮下药水,只为等我动手。
“池瑾宁!”
兄长池渊双目赤红,冲进我的院子。
一阵翻箱倒柜后,他拿着一个瓷瓶举到我眼前。
“说!这是不是你做的!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!”
“床垫下搜出了有红花药渣的瓷瓶,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!”
我看着那个瓷瓶,心如刀绞。
展开剩余88%那是我听闻他归来,翻遍医书亲手熬制出的药膏。
只为替他根治在边关留下的顽疾旧伤。
可就在药成的那日。
他端来了那碗凉药,要我将嫡子之位让给池温儿的孩子。
那一刻,我的心也随之冷透了。
我执拗地将这瓶药膏藏下,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期冀:
只要他能对我流露出一丁点儿悔意,向我道一个歉,我便不计前嫌。
可我终究没能等到他的道歉。
而这药,也竟成了我谋害庶妹、蛇蝎心肠的铁证。
思及此处,我哑声开口:
“那……是给你治旧伤的。”
池渊冷笑一声。
走上前,一把掐住我的脖子,将我从雪地里拎起来。
“还在诡辩!池瑾宁,你的心怎么能这么毒!”
窒息感传来,我放弃了挣扎。
恍惚间,我仿佛回到了儿时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。
少年的兄长把我高高举过头顶,他在漫天飞雪中笑得那样意气风发,对着天地许诺:
“谁也别想欺负我的妹妹。”
那声音由远及近,竟渐渐与眼前的现实重叠。
池渊一声怒吼,同样的话语,如今却没有一丝温度,
“今日,我便代父亲,将你从将军府除名!从此,你与池家再无瓜葛!”
他松开手,仍由我重重摔回雪中。
漫天飞雪渐渐覆盖了视线,我没再看他一眼。
算了,还有两日。
两日后,这世间万般苦楚,便都与我无关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。
“皇后娘娘懿旨到——”
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来,展开明黄的卷轴,鄙夷地扫了我一眼。
“太子良娣池氏,心胸狭隘,善妒成性!”“入宫两年,五次有孕,五次流产,晦气缠身,实乃克子克夫之相!”
“即日起,将池氏禁足于冷殿,每日罚抄佛经百遍,为东宫赎罪祈福,无诏不得外出!”
萧承景从屋内走出,眉头紧皱。
我扭头瞧着,竟盼他能为我说一句话,哪怕只是一句辩驳。
可他却只是站在一旁,对着嬷嬷点了点头。
“母后所言极是,瑾宁确实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。”
宫中原本属于我的份例被尽数克扣,寒冬腊月,殿内没有一丝炭火。
连照明的蜡烛,都只剩下几根烧得快要见底。
经过这两天的磋磨,我的身子早已垮了。
迷迷糊糊间,我总能听见青禾在殿门口的哭喊声。
“求求你们了,让我出去吧!娘娘快不行了!求你们行行好,找个太医来看看她吧!”
守门的侍卫不为所动。
“一个被废的人,还想请太医?做梦去吧!”
等我再次费力地睁开眼时,榻边端着水碗的,是一个完全面生的粗使婢女。
我沙哑着嗓子,追问青禾的下落。
“青禾……呢?”
那婢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着告诉我。
“她……她为了给您求医,在门外被侍卫持刀阻拦时……”
“将脖子撞在了侍卫的刀上……当场就……”
后面的话,我听不清了。
眼泪无声地淌下,我恍惚回想起了昨晚。
我将青禾的卖身契和所有积攒的盘缠都塞给了她。
苦苦劝这个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傻丫头,让她拿着钱离开这里。
去找个好人家,安稳度日。
可她却哭着摇头,死活不肯收。
“娘娘,奴婢不走,奴婢哪儿也不去,奴婢要一辈子陪着您。”
如今,她竟真的为了我,连命都不要了。
傻不傻呐……
没过多久,萧承景踏入殿内。
伸出手想触碰我的额头,被我用尽全身力气侧头躲开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半晌,才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“瑾宁,孤知道你心里委屈。可你出身名门嫡系,性子又这般要强,母后想拿捏孤,绝不会容许你坐上太子妃之位。”
“孤这么做,都是为了大局。”
“大局?”
我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,从病榻上坐起:
“萧承景,你的大局是踩着五个亲生骨肉的尸身铺就的吗?”
“青禾从小陪我长大,如今为了你口中的大局,生生撞死在了侍卫的刀尖上!”
我抓起手边冰冷的药碗朝他砸去。
萧承景静静立在原处没有闪躲。
等我骂到失声,瘫在地上剧烈喘息时,他才幽幽开口:
“瑾宁,信我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“明日你去太极广场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诵罪己诏。”
“承认你嫉妒成性、陷害庶妹。只要你给温儿服了软、立了威,孤保证你依然是孤最宠爱的人。”
我抬起了头,低低笑出声来:
“好啊,我答应你。”
萧承景,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。
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,明日你亲眼看着我断气时。
那张胜券在握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……
萧承景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,眼神复杂。
最终只留下一句“你好好休息”,便匆匆离去。
第二天,我被押上太极广场最高的高台。
脚下,是万丈深渊。
台下,黑压压跪着一片宫人。
萧承景和池渊一左一右,将池温儿护在中间,她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脱离倒计时开始,10,9……
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。
我松开手,任由那份罪己诏被风卷走。
3,2,1……
我看向台下那三张面孔,扯开一个笑容。
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中向后一倒,坠入万丈深渊。
“不!”
“瑾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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